大红鹰dhy2223我死了千万不要让他知道

满仓娘是个瞎子。满仓当兵时,她正患病在床,临走前她把满仓叫到床前摸了又摸,然后满仓一步三回头的当兵去了。

大红鹰dhy2223 1

  1975年年底的一天,是个寒冷的天气。
  这一天,我从地里收工回来,突然看到在通往我们乡村的小路上走着两个当兵的人。那时候,我是下乡青年,在农村已经干了两年。猛然看到当兵的,心里既高兴,又有点好奇,村子里,据我了解,没有人在外地当兵。即便是当兵的,也复原回来过了。
  我问队长,这两个当兵的来干什么?
  队长是个年轻人,他告诉我说,这是来带兵的。
  这两个人,一个是指导员,另一个是士兵,这个士兵就是我后来的班长。
  后来我入伍了。
  以前新兵都是在春节前到部队,而这一年的新兵,直到了春节后才到的部队。还没有到部队之前,我回了一趟家。父亲看到我穿上了新军装很高兴地叮嘱我,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的干。
  父亲已经离休,一生戎马生涯,他是很愿意让我到部队去的,当听说我到的是坦克部队,父亲高兴地对我说,你们现在的那个师长可是我的老战友,还是我的部下。
  我告诉父亲,也就是占了父亲老战友的光,我才能顺利当上兵。
  在知道了我的背景后,那个带兵的指导员倒是没有说什么,那个班长对我是一副冷眼。后来,班长对我说过,就你?不是你父亲的关系,你这个兵我根本不会要。在班长的眼里,他很不喜欢城市兵,认为这些人都是纨绔子弟。他更不喜欢干部子弟,在他看来,这些人相当于村里的二流子,吃不了苦,还眼中无人。
  城市兵本来就不受农村来的兵待见,更何况我有这么一个背景。
  我的班长是个林县人,长得黑,但身体素质很好,从他的块头看,虽然我的块头并不亚于他,可我要是真的和他较劲,怕也还不是他的对手。
  到了新兵营,要经过三个月的训练。班长主动把我要到了和他一个班,头一次开班务会,大家都要介绍自己。班长先介绍说,我是林县人。我叫江雪山。
  班长说的林县口音带了点弯,听起来像是说宁夏。我听了班长的介绍后,举手提问。
  班长问我什么事。
  我说报告班长,我知道了,你是宁夏人。
  班长愣了一下,说我再告诉你一遍,我不是宁夏人,而是林县人。
  我说,班长,你这林县和宁夏都一个口音,谁知道你到底是林县还是宁夏。
  班长没理我,对大家说,接着往下说。
  这下子我和班长算是拧上了。第二天,是队列训练。我从小在部队长大,多少知道一点老兵的做法。首先,在站队列时,老兵和新兵的区别就在新兵是老老实实的立正,而老兵在站累了的时候,双膝会偷偷打弯,打弯还让你看不出来。站队列站的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,我膝盖稍微的打了弯。谁想到,班长的眼睛很毒,一眼就看出我在偷懒。
  班长走到我的跟前说,你,出列。
  我站着没动。我赶紧把胸挺了挺。
  班长又说,我说你呢,你出列。
  我对班长说,我叫赵炜。不叫你。
  班长气不打一处来,他狠狠地说,赵炜,出列!
  我一个正步向前立定。班长说,赵炜,你说队列的基本要求是什么?
  我高声喊道,报告班长,两眼平视前方,下颚未收,挺胸收腹,双腿战立绷直,两手放与裤缝。
  班长说,你这个新兵蛋子,还没有到连队,就耍滑。你给我站一个钟头。其他人解散。我就不相信,我还收拾不了你了。
  那两天走正步,我虽然走得合格,可班长总是挑毛病,对我实行单兵教练。那几天,我的腿肚子肿的老高,连走路都是疼的。
  从那以后,我恨死了这个班长。我在想,这要是在战争年代,我非打你黑枪不可。
  
  二
  很快,三个月训练结束了,我们新兵也分到了连队。
  我被分配到了步兵连的侦察排。江雪山班长到了侦察排,主动到连队将我要到了和他一个班。这时候我才知道,班长是在侦察排。我心里暗想,这下子我可要倒霉了。
  和我一同来的城市的一个新兵对我说,你父亲不是和我们师长是老战友,师长又是你父亲的部下吗?你写信告他,让他提前退伍。
大红鹰dhy2223,  我说,不用。我要看看他到底能将我怎么样。
  很快,我们就进入了正规的训练。晚上突然哨子响,哨子响到集合,最多不能超过五分钟。我在打背包时,不是用的井字打法,我是学着老兵们的快速方法,一边跑一边打,等到了集合地点,我的背包也打好了。
  班长好像知道我会耍滑似的,走到了我的身后。我不知道他已经悄悄地解开了我背包的扣,等我们往前跑了不远,我的背包就松开了。班长还不让掉队,我只好抱着被子向前跑。我的举动引得战士笑声不断。
  在班务总结时,班长狠狠地把我骂了一顿。后来还是新兵偷偷告诉是怎么回事的。我当时,真的想揍班长一拳。
  我们那个时候,睡得是木板床,床上铺着麦秸,时间长了在床板缝隙间,会长出臭虫,那天晚上,我被咬的睡不着,起床了,看在床铺下有不少的臭虫。第二天,是我值日,等大家都出操,我将草席翻开,从床板缝隙间捉了一些臭虫,放在了班长的床铺下。
  我想,班长这下子不知道是我干的。
  第二天,班长将我叫出去,对我说,赵炜,你别认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。我的床铺下根本没臭虫。那些臭虫不是你放的才怪。
  我想,班长那双小眼睛怎么这么毒辣。好像是什么事都瞒不了他。
  擒拿格斗,班长可逮着机会了,他对我是一点都不客气,总是把我整的鼻青脸肿,还总是把我摔得浑身都是疼的。
  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,我打不过他。
  虽然班长这样对我,我有气,可真的到了后来,我还是很感激班长,要不是班长这么对待我,我还不会练出好的军事技能。
  俗话说,要想打人,必须先学会挨打。我在和班长一次次的打斗中提高了军事技能,班长已经打不过我了。第二年,军事比赛,开始散打,我带着拳击手套和班长对垒,我暗想,小子,这下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吧。
  在对打时,我一点都没手软,几个回合,我一拳打在班长的脸上,一下子把班长给打晕过去,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。鼻子流着血。
  我吓坏了。我喊着班长。背起他就往团里的卫生队跑。
  跑出连队,班长从我的背上下来。我问班长,说班长你没事吧?
  班长什么话都没说,照着我的小腹狠狠的来了一拳,我捂着小腹蹲在地上。这时候,连长跟着几个战士跑过来了。刚才的情景,他全看到了。
  他跑到了班长面前严厉地说,江雪山,你干什么?
  班长一个立正。我看到血还在从鼻子里向外流。连长问我,赵炜,你怎么样?
  我立正,说,报告连长,刚才我和班长在对练。班长教我如何一拳制敌的技能。
  回到了班里,班长对我胸前来了一拳,说好样的小子!我们扯平了。这以后,我和班长成了最好的战友。成了好战友之后,我曾经问过班长,你怎么在以前总是拿捏我?城市兵那么多,你不能就拿捏我一个人吧?
  班长笑着说,城市兵是不少,可有背景的城市兵不多。像你这样的兵,我不拿捏住了,我就更不要想管好其他的兵了。
  
  三
  年底,部队要有一批老兵复原。在部队,有些老兵嚷嚷着好像不愿意在部队呆,可真的要是让他复原,心里别说有多难受了。
  这一天,班长把我叫上到一个小饭店喝酒,在喝酒中,班长对我说,他已经超期服役了,今年可能要走。
  班长说,你们城市兵回去没什么,其实我是很不想回家啊。我们家乡太苦了。我能在部队多干一年都高兴啊。可是没法子。
  其实我也知道,班长家困难,在部队好歹能有点钱,虽然那时候的钱少,可也能补充点家用。我在部队就从来没见过班长胡乱花钱,除了买一些必需品,别的钱都存在部队的信用社。自从我和班长成了好朋友,每逢发薪水,我都会到军人供销社买些吃的,再买点酒,两个人到离部队不远的山坡上,边喝边唠家常。从家常中我得知,班长是独苗,家里倒是有几个姐妹,姐姐都出嫁了,家里喜欢他能回家,因为他是家里的劳力。
  班长总是会对我说,我可不像你啊。你家庭条件多好,老爹又是高干。
  听了班长这样说,我只是笑笑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  那天,班长喝了一瓶酒。
  第二天,我给我们师长写了封信。到了年底,班长没走。后来,班长告诉我,连长将他叫到了连部,问他和师长是什么关系。
  班长已经猜到是我在帮助他了。
  那天,班长含着泪将我紧紧的抱住,说,好兄弟!
  1978年年底,一级战备将我们拉倒了战争的边缘。我们从电台里都知道了南方战事紧张。
  班长悄悄对我说,要是打仗就好了。我可以在部队多呆几年了。
  我们都做好了上前线的准备。可后来听说坦克部队不上去,首先失望的是班长。他对我说,看来想立功都不行了。
  就在我们都失望的时候,连队召开了全连大会,连长在会上对大家宣读了上级的命令,说是让我们抽调两个班去别的部队,他们要的是侦查人员,需要军事技能最好的战士。
  班长兴奋地对我说,你去不去?
  我说,当然去了。我当兵为什么,不就是为了打仗嘛。
  班长拿来纸张,让我写请战书,我写完后,班长用针刺破自己的手指,将鲜血按在了纸张的签名上,我也照着班长的做法按上了手印。
  很快,我和班长都被批准了上前线。
  我们被选中的战士都被集中到了团里等待上前线的命令。在集中的那些天里,我们听讲解南方作战的注意事项。临时带队的排长让我们给家里写封信,他没说这封信是怎么回事。但我知道,这是预备好的遗书,一旦在前线牺牲了,自己的东西连着这封信会由组织交给家里。
  在临走前,给了我们一床白色的床单。班长问我,这床单干什么用。
  我告诉他,这叫裹尸布,就是在战场中牺牲了,就用着床单裹起来。
  卫生员为我们验了血型,我们把血型和部队番号、名字写在红领章的背面。
  这一天,团政治部来人,对我宣布了命令,是师里指示的,让我不参加这次南去,而是另外换人。我猜到了是怎么回事,我们一起的两个班,有些战士知道我父亲和师长的关系,我想他们也能猜到。一定是名单报到了师里,师长通知团里,让我下来的。当我留下的命令下达之后,班长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视。
  我同样能猜到,班长一定认为我是在搞表面文章。说好了去参战,我在背后又写信给了师长,让我留下来。
  对战友们的眼神,我受不了。
  我对来宣读命令的人说,为什么把我留下?我要去参战。
  来人说,这是命令。你准备一下,一会你们连队来人把你换下。
  我父亲虽然离休离开了部队,可按照他的级别,他们还能看到部队的内参。前不久,也就是我们部队还没有禁止和外界通信时,父亲已经在信上面告诉我了,说部队可能要打仗。父亲在信上对我说,上了前线,让我一定要英勇战斗,甚至还告诉我,即使是死,也不能当俘虏。如果当了,我这个儿子他就不会再认。
  班长倒是知道我家里来了信,他很可能认为,这就是一封让我不要上前线的家书。也许就是这个原因,班长才会对我很鄙视。
  我内心说,班长你轻看我了。
  我拿出那封父亲给我的信件对来人说,我父亲已经做好了我牺牲的准备。我是说什么也不会留下的。我即便是犯纪律也要跟着班里走。
  令我没想到的是,两天之后,团里下了一道命令,突击提拔我为排长,参加这次反击战。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。战士们也都很吃惊。连个班长都没有过度,还有这么一码事。
  直到我们从前线回来,我探家,父亲才告诉我,师长在名单上发现了我的名字,一个电话打到了团里,让团里换人。反正也不是全部参加,换个人也不要紧。师长又往我家打了电话,把他的做法告诉了我父亲。师长对我父亲说,老首长的儿子,要是在前线战死了,可怎么交代。我父亲当即表示,我不能留下。留下就是逃兵,绝不能当逃兵。
  任命下达的那个晚上,班长买了一瓶酒,打开了我们发放的罐头,那晚,我们坐在部队前面的一条沙河边,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。班长用牙咬开酒瓶盖。
  班长说,赵炜排长,我祝贺你。你从今往后就不是我的兵了,是我的排长。我真羡慕你啊。
  我狠狠的喝了一口酒对班长说,班长,你永远都是我的班长。
  班长叹了口气说,你呀,这是何必呢。上了战场子弹不长眼,说不准就会牺牲,你在家当你的排长多好。
  我对班长笑着说,班长,你怕了?如果在战场上,你要是怕死,我可不客气啊。
  班长笑着说,你放心,我就是死,也要往前趴,绝不往后趟。
  两天之后,那是在一个深夜,我们坐汽车去了火车站,到了车站,那么多的士兵正在往闷罐车上上。几天之后我们进入了云南境内。
  
  四
  多少年过去,我还能清晰的记得我们在战壕里的情景。
  那天晚上,我和班长坐在战壕里,戴着钢盔仰望着天上的星星。天气真好啊。我们的前方,就是敌人的阵地。但白天,我们几乎看不到敌人在什么地方。多少年前,我父亲那时候还在部队,我父亲的部队就在边防前哨。父亲曾经到过越南,当过他们的军事顾问。我从小就是在云南长大的,我知道云南的气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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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仓出事那晚,风很大,地上有水的地方结着薄薄的冰。满仓抢修线路时,电线杆突然倒下来,压在他身上。在抬往医院的路上,满仓示意班长过来,用尽全身力气说道:不要让俺娘知道,不然她会受不了的。说罢头便歪了下来,去了。

21.家中来电报

满仓牺牲后不久,连队掀起了学习满仓字体的热潮。战士们比练庞中华的字帖还要投入的练着满仓的字。满仓家里有哪些人,几亩地,几头猪,战士们了解得很清楚,一封封书信飞向那个小山村,信首称的都是娘。

“你穷磨叨什么?等研究研究再说,现在走不了。”连部里,洪韧刚对丁宝峰的软磨硬泡有点不耐烦。

满仓娘收到每一封信都欢天喜地的请人念,念信的人一念完信,就紧咬嘴唇,眼睛一红赶紧找借口往外面跑,全村人都知道满仓其实早已经回来了,就在村口的东山坡上。满仓是被指导员和一位干事装在一个小匣子里带回来的。这一切只瞒着一个人满仓的娘。

丁宝峰服役期快满了,按理说应该让他提前办“困难退伍”回家。但最近战士家里的电报来的比较集中,内容真假一时说不清楚。

过年前,满仓来信说要回家和娘一起过春节。过年的气氛很浓很浓了,满仓又来信说,有任务,回不来了。同时寄回了一些照片、营养品。其实,那照片,只是个和满仓穿一样衣服的兵,满仓娘把照片贴在胸口,直唤满儿。

“指导员,你不是不了解我,家里不是真的困难,哪能来电报催我办‘困退’。”

又是一年,满仓娘究竟收了多少信、药物和营养品,她也搞不清楚。

“家里有困难也不是你一个人,等通盘考虑一下再说。”

满仓已是超期服役的兵了。初冬的一天,满仓娘突然病情加重。黄昏时,她把满仓的姐姐唤到床头吩咐:我见不到满儿了,我死了,千万不要让满儿知道,他会伤心的,会影响他干大事业的说完,满仓娘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摩着那一沓厚厚的、盖着红色三角邮戳的信,忽然停住不动了。

“特殊困难,应该优先考虑。”

满仓娘去世的消息传到连队,她那群儿子全都哭开了。

“应该的事多了。但应该的事不一定都能办到。困难家庭的战士也不止你一个。”

本文作者的文集给他/她留言我也要发表文章

“这……”丁宝峰还想说什么,一时又说不出来。

洪韧刚要营部的电话接通了。刚才,营长打来电话,洪韧刚和连长都不在,文书接的。

洪韧刚给丁宝峰使了一下眼色,丁宝峰不得不离开连部。

丁宝峰在连部门口与胡卫山迎面碰上:“‘晕山’你来干什么?”

“你家的连部,你能来我就不能来,笑话。”

“你这臭小子是死驴不上线,关心关心你,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”

“谢谢班长大人的好意,我有眼不识泰山还不行。”

“滚吧你。”丁宝峰朝着胡卫山使劲一推,胡卫山没有思想准备,一下撞开了连部门。

“闹什么洋景,胡卫山?”连长严厉地训道。

“不是不敲门,是班长把我推进来的。”

“这是自由市场吗?出去,重来!”连长一见胡卫山就没好脸。

“重来就重来,有什么了不起,反正我也不是特意的。”胡卫山边小声嘀咕,边转过身走出去,关好门。

“报告!报告!报告!”

“进来!”“晕山”进连部之后,嘴也不老实,小声地嚷嚷着:“报告那么多遍才让进,条令也不是这么规定的。”

“说!什么事?”连长看也不看他一眼。

“我……爷爷病危,家里……家里来信让我……回去一趟。”胡卫山嘟嘟囔囔说了一句。

“什么病?”

“是……”

胡卫山的话还没说完,连长就火了:“你小子,别人不了解你,我还不了解你,去年你刚上山,你爷爷就病危,这次又病危,我看你成了丧门星了。”连长指了指正在打电话的洪韧刚,向胡卫山朝门外摆了摆手,意思是让胡卫山先回去。胡卫山聪明,一下就明白了,马上转身离去。

王营长:“最近有件事,希望你们要引起重视。”

“请指示。”洪韧刚问了一声。

“最近,有一种值得注意的现象,战士家中来电报增多。我查了一下,这十多天里,全营战士家中来电报12封,你们连有6封。你们要认真分析一下战士的思想状况,拿出措施,认真解决这一问题。这些电报内容大多是父母有病。下半年,我们营还有导弹实弹射击任务,现在要抓紧时间训练和准备。不仅是技术上准备,还有思想上、作风上的准备。当前要认真抓好人员的思想教育,刹住电报风。如果发现假电报,要严肃处理。这项工作要抓紧、抓细、抓好。”

“是!我们一定认真照办。”放下电话,洪韧刚把营长的要求向连长说完后,又说,“这几封电报,谁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,一旦把真的当成假的处理,岂不挨战士和家长一辈子骂。如果把假的当真的,岂不是助长了歪风邪气?”

一连立即召开了支委会,议题是分析战士的思想情况,做好稳定工作。五名支委在一起进行了思想分析,最后,洪韧刚说:“刚才,大家进行了认真分析,结果不容乐观。今年年初至今,全连共有13名战士探家,9名战士归队后思想不稳,想早日离队回家。其中,农村籍战士8名,城市籍战士1名。这些战士中,两名战士归队的第三天就打报告,提出提前退出现役的要求。受此影响,这些兵中有的精神不振、情绪低落,有的还以身体有病为由请假,一两天不站岗、不参加训练。

为了解决这一问题,我们马上召开一个探家归来战士座谈会。”

洪韧刚主持召开了13名战士参加的探亲归来座谈会。议题是大家谈一谈回家的所见所闻和大好形势。13个人带着连里每人发的一个小马扎按时来到连部,坐成一圈,洪韧刚让每个人掏心窝把真实思想说出来。

1981年从山东益都入伍的三班长丁宝峰,首先发言:“既然指导员让我们说,我也不掖着藏着,你不让我说我也得说,要不就要憋死了,说得不对,请领导批评。

我知道,当兵卫国是每个公民义务,不该提出提前回家的要求,但我的情况确实特殊。继父前年去世,快到七十岁的老母亲与哥嫂住在一起,本来生活还可以的。

我哥嫂生的第一胎是女孩,非要再生一个男孩。他们明知是违反计划生育规定,非要把孩子生下来。在农村没有男孩不行呀。没有男孩家里就挨欺负,没有男孩爹妈老了就没人养活。为了生下这个男孩,去年底,哥嫂不顾老母亲的反对,背着老妈离家出走。乡政府找我哥嫂找不到,罚我老母亲四千多元。老母亲到处找我哥嫂找不到,头发白了不少,又接到乡政府的罚款通知单,一气之下,老母亲住进了医院,身边无人照料。

最近,家里来了两封‘母亲病重’电报,我知道有人可能怀疑我母亲是不是真的病重。别说别人怀疑,我开始也将信将疑。我这几年在连队看到这样的电报又不是一两封。后来,本村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友来信,说,你再不回来,恐怕就看不到你老母亲了。他是我村的村长,不严重他能给我来信吗?你们说,我能不上火吗?

“我在申请提前退伍的报告中,之所以写了八个‘求’字,希望部队领导能批准我的请求。这几天,我是吃啥啥不香,班里战士把炊事班给我做的鸡蛋面条饭端到我的床前,我能吃下去吗?我一看到热气腾腾的面条,眼泪就出来了,谁能给我老母亲端一碗面条呀,她老人家吃一口,我两顿不吃也行呀,一想到这里,我能吃得下吗。”说着说着,丁宝峰两个眼角闪着泪花。

康排长站起来推开连部门还没一分钟,就从门口与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文书打着手势,“叫一下丁宝峰,有点急事。”

丁宝峰刚迈出连部的门,康排长“砰”的一声把门关上,一把拽过丁宝锋,“你是人不是人?”

“我怎么不是人?”

“我怎么和你说的,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?你就这样带头啊,你讲这些除了给指导员出难题还有什么用?指导员是谁呀,你当他是团长啊,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走了,你知道不知道,指导员让你们闹的上了多少火,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良心也不讲啊。”

“是指导员让我们必须讲真话啊。”

“他让你讲你就讲啊,他让你安心服役你怎么不听。他让你讲你就讲,我让你不讲你怎么还讲,我这个排长不好使吗?”

“我错了还不行。指导员一提家里事,我就控制不住,早把答应你的话都忘了。”

“好啊你,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,把你的承诺当成放屁。”

“我错了,我错了还不行,你想把我吃了呀。敬礼!”丁宝峰转身进屋回到刚才的座位上。

河南上蔡籍战士林常乐在说:“我探家回村一看,这两年,村里村外不少人都承包了果树、树林、荒山、荒地、池塘,有的一包就是十五年,我家有个远房亲戚还承包了一座荒山三十年。再看看我们家可完了,老爹有病,多年躺在床上,就我这么一个劳动力又离开家了。我刚进家门,老爹躺在床上和我说,快点回来得了,农村入伍又没上过军校,早晚也得回来摆弄土疙瘩,还不如趁早回来包点啥挣点钱,将来好娶个媳妇。回来晚了,再想承包点什么也没有了。

“我们村有个二狗子,过去是个小混混,好吃懒做,一年挣不了几个工分,村里都说他得打一辈子光棍。可现在,人家包了鱼塘一年就买上了摩托车,找了个对象是我们村最漂亮的姑娘,你说气人不气人。他看我回去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显摆自己。小手一摆,常乐,找几个朋友到我家,我请客。我如果不当兵,他连我一个小脚趾都不如,我当兵的时候,连看他一眼都不看。哎!看看自己家生活水平还是老样子,我能不着急,怎么能安心服役呢?”

“晕山”家里有两个哥哥,不缺劳动力,家里也没让他回去,是他自己不想在大孤山呆,就让家里来了封“爷爷病危”的假电报。听了别人的发言,“晕山”也不肯落后:“你们说,烦不烦人,我当兵的时候,戴着大红花,村里敲锣打鼓送我。当时,我们村里的大人小孩别提有多羡慕我了。说我有出息了。这才几年,情况怎么说变就变。这次回家,你猜邻居见到我说什么,小山,在部队有什么意思,你那个样还能提个干部不成,岁数不小了,早点回来娶个媳妇得了。你们说,气人不气人,说光荣是他们,让我们回家的还是他们。既然当兵都不光荣了,我还在这干啥?不像城里兵,人家回去政府还给安排工作。”

“城里兵怎么了,就农村兵有困难,城里兵成天乐呵。现在,城里的工厂也在搞承包,个人收入那是噌噌在提高。你们没听说吧,我们排长回湖北老家探亲,赶上他岳母过生日,他几乎把兜掏干,跑了好几个地方,精心为老人购买了一个大生日大蛋糕,高高兴兴参加岳母的生日宴。可往饭桌一坐,岳母两个在地方工作的女婿送的是什么?你们猜,你们猜也猜不到,送的都是1000元钱一个大红包,弄的我们排长下不来台,酒桌上一点底气都没有,那个尴尬劲,只有我们排长才知道。他酒没喝几口,吃啥啥不香,一个堂堂的军事院校毕业的海军军官,让人家给‘毙’了,别提多难受了。”天津籍的老兵反击“晕山”的说法。

洪韧刚和连里几个干部听了大家的发言,心里都是酸溜溜的,但当过宣传干事的洪韧刚心里清楚,越是在这个时候,越不能迎合大家的情绪。消极情绪散发出来,那连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和凝聚力。作为一个党支部书记,必须旗帜鲜明表明自己的态度,不能让这种不健康的情绪蔓延。

洪韧刚说:“我想借此机会说几句。我们作为一名战士,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,在上级没有批准我们离开岗位的时候,都还是一名肩负保卫国家使命的军人。我着重谈两点:

第一点,要坚信党对农村政策不会变。今年,中央又发了一号文件强调是农村政策长期不变。我们用不着担心回家晚了没有致富机会。只要你有真本事,致富只是迟早的事。当前,我们最主要的是利用部队培养两用人才的好时机,多学点本领。

第二点,要分清家庭需要和部队需要的关系。小家需要要服从国家的需要。一个纪律严明的武装集团,不能谁想来就来,谁想走就走,个人困难再大也不能摆在部队建设之上。你们的困难我们也一定会向上级反映。”洪韧刚一口气说完。

丁宝峰抬头看了一眼康排长,说:“指导员讲的再明白不过了,可我还是想回家,这是真心话。但,话又说回来了,想走就能走吗?看连里的态度,我们一时走不了。连里如果让我们走,就用不着三番五次找我们谈心,也用不着开座谈会了。我不想难为领导,我表个态,能让我走还是早点让我走,实在,实在走不了,我也不用你们再为我操心,要不,我就不是丁宝峰。”

洪韧刚马上说道:“班长还是班长,关键时候就是不一样,谢谢你的理解,谢谢你的支持。谁接着说?”

“我还有个问题,请领导帮助查一查,这次家中来信,我才知道,出个怪事了。”丁宝峰瞪着眼睛看着洪韧刚说。

“什么怪事?”洪韧刚急忙问道。

“我妈说,我寄给妈300元已收到,我上哪偷300元寄给他,我现在也弄不明白这300元是从哪儿飞到我家的。我估计弄不好是雷锋寄的,咱可不能凭白无故收人家的钱,谁的钱也不是海水潮来的。请领导一定帮助查清。”

正在记录的文书听到这话马上抬头看指导员,洪韧刚装着没事的样子,向文书递了一个眼色,文书马上又低头做记录。

散会后,洪韧刚心里清楚,虽然,战士们拿不出更多的理由在会上讲,但思想问题并不是三两句就能解决问题的。为了解决家中来电报的问题,党支部连夜做出几项配套的决定。

第一,连排干部一对一分工包干,继续做好不安心战士的工作。

第二,帮助战士提高致富能力,响应总政号召,积极开展两用人才培训。连里从捡鹅卵石卖的钱中拿出600元,开办无线电修理、烹调、电工班和新闻写作班。

第三,努力改善连队物质文化生活,让战士吃好、学好、玩好。早餐每顿有鸡蛋,中餐和晚餐每顿保证四菜一汤,每周末搞两次小会餐,还要每周都能吃上菜包、水饺、油饼等。连里再拿出1000元钱,增加乒乓球台、康乐棋,羽毛球拍等,每班增加两双溜冰鞋,定期在周末开展扑克、棋类和篮球比赛。

两个排长和一个代理排长以连党支部名义,给本排每一个战士家长写了一封信,介绍战士在部队成长进步情况,并希望家长克服困难,支持鼓励自己的孩子在部队安心服役。

回信最快的是丁宝峰的母亲。她来信说:“宝钢:连里给家里的信收到了,感谢领导的关怀。咱得服从部队的需要,困难自个想办法解决。你小姨从栖霞老家过来照顾我,在部队几年咱都干了,不差最后这几天。寄给妈的300元钱没花。你一个当兵的哪儿来那么多钱,以后不要给家中寄钱,更不能借钱,好好工作,妈就放心了。”
洪韧刚让文书把这封信,抄到连部的黑板报上,删除了寄钱的那几句话,并要求各个排长,把丁宝峰母亲的来信抄下来,寄给每个战士家中,号召全连家长开展向丁宝峰母亲学习活动。

连里文书把13名战士表示安心服役的决心书交给指导员时,洪韧刚颇有感触地说了一句:“我们的战士和他们的父母同样伟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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