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民楷模”王继才的奋斗人生:守家还是守国?

引导语:哪里有爱,哪里就有家,夫妻同心,是我们多么羡慕的人间天堂啊

大红鹰dhy2223 1

26岁时,王继才不可能想到会在这个孤岛上坚守32年,更不可能想到,此间要一次次直面外部环境的变迁,直面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子女,直面哨兵职责与亲情牵挂的矛盾,直面大“家”的需要与小家的取舍。守家还是守国?他曾在父亲与哨兵的角色间艰难抉择,曾无数次地面对生活窘迫的考问。

在江苏灌河入口处,有一个叫开山岛的前沿哨所,它离岸边12海里,面积只有0.012平方公里,如足球场般大。岛上没有水源,也没有任何发电设备,只有当年连队留下的几十间像碉堡一样的平房。可你怎么也想不到,在放眼望去满是汪洋的这座孤岛上,我们一家人就生活在这里。

请关注今日出版的《解放军报》的详细报道——

多年以后,母亲讲述了我们是如何来到这岛上的:1986年年初,部队将岛划给地方管理,县人民武装部先后找了4人守岛,一个个都被吓退了。人民武装部王政委急得上火,找到我父亲说:你是生产队队长兼民兵营长,再合适不过了。守岛,只能靠你了父亲答应上岛看看。亲友们竭力反对,母亲心中不舍,却为父亲帮腔:他答应政委了,让他先看看吧

父亲是灌云县杨集人,母亲是鲁河人。邻居们说,以父亲的条件,能娶到母亲是太有福气了。父亲家境差,母亲上过高中,是镇小学民办教师,转正是迟早的事。母亲说:第一次相亲,我就觉得他实在。两人于1983年结婚,第二年生下姐姐。姐姐才两岁,政委找上门了1986年7月14日,人民武装部领导把父亲送上开山岛就走了。直到第48天,父亲终于盼到了一条渔船。船头,站着妈妈。父亲迫不及待跳上船,抱着母亲就哭。母亲吓呆了,这个胡子拉碴、满身臭气的野人,是丈夫?母亲心疼得直落泪。

——“人民楷模”王继才的奋斗人生

大红鹰dhy2223,一个月后,让父亲没想到的是,母亲辞掉代课老师的工作,将姐姐托给奶奶,又来到了开山岛。父亲怔住了:你怎么这样?母亲说:谁让我是你妻子,这叫夫妻同心,其利断金嘛!

■刘笑伟 王志国

在这个岛上,父母又相继哺育了我和妹妹。

26岁时,王继才不可能想到会在这个孤岛上坚守32年,更不可能想到,此间要一次次直面外部环境的变迁,直面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子女,直面哨兵职责与亲情牵挂的矛盾,直面大“家”的需要与小家的取舍。

一次台风刮了个把月,尽管父母天天喝稀粥,粮食还是吃光了。我和妹妹天天拉着母亲的手要饭吃,母亲的泪水只能生生憋着,总不能啃石块啊!

守家还是守国?他曾在父亲与哨兵的角色间艰难抉择,曾无数次地面对生活窘迫的考问。

父亲也急啊。他顶着狂风,卷起裤脚,赶着落潮的海水捡拾海螺。一天下午,捞海蛎的父亲回来,一进门就唤着我和妹妹的名字,母亲迎出来说:他们睡了!父亲诧异地说:大白天睡什么?母亲眼圈一红说:他们是饿晕了!那一夜,父亲没睡觉,在海边一直捞到深夜。半夜里,母亲从梦中醒来,见父亲还在海边捞,母亲把他拖回屋:你这样,我们娘仨指望谁呢?

或许在很多人眼里,王继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。一个32年间很少和子女团聚的父亲,一个在女儿只有3岁时就下狠心去一个人守岛的父亲,一个在唯一的儿子7岁时把孩子送下岛后就没怎么管过的父亲,一个在大女儿结婚时都没有来参加婚礼的父亲……

几天后,人民武装部的供给终于上岛。望着又黑又瘦的我们,来的10多个救援人员没有不掉泪的饥饿事件后,父母决心开荒。他们像燕子衔泥般背回一袋袋土、肥。第一年,他们栽下的树无一成活。妹妹3岁那年,门口埋下的苦楝树居然冒出嫩芽,父亲兴奋极了。荒岛上,逐渐有了生机。父母在岛上种了豆角、丝瓜、冬瓜。苦楝树也越长越高,母亲经常陪我们在树边玩,父亲总是咧着嘴笑,这是唯一让我感到幸福的场景。

坚守对于王继才自己并不过于苦痛。如何面对国与家之间的取与舍,或许才是王继才心中最难的事。

在别人眼里,他的心中只有这个小小的开山岛。但真是如此吗?王继才是一本厚重的书,只能慢慢地翻开。

1993年夏天,父亲让我上岸上学。母亲犹豫不决奶奶年迈,9岁的姐姐如何照顾我?父亲果断地说:老大辛苦点,照顾他吧。那时,上级正式批准他俩成为守岛民兵。

大海和孤岛见证了王继才夫妇的坚守与浪漫。 江苏省军区提供

9月1日,我上了小学。原以为离开那座像水牢似的孤岛,就能找到快乐。可我很快发现,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并不幸福,我只能和姐姐相依为命。有一次,一个同学问我:你是不是没有爸爸妈妈,你是孤儿吗?我说:谁说我没有爸爸妈妈?他们在岛上呢。我嘴上虽这么说,可心里还是不能理解父母的选择。(情感美文
)

1996年,妹妹也要上学了。父亲又叫来姐姐,说:闺女,不是爸妈狠心,如果那个破岛有事,就是大事,爸爸妈妈不管的话,就是失职。现在我把照顾弟弟妹妹的任务交给你,你就委屈点,爸爸求你。姐姐流泪了,12岁的她,辍学了。

1987年7月9日,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台风席卷了黄海海面,六七米高的巨浪翻腾着、撞击着。开山岛位于这场风暴的中心。天公不作美。这场强台风来临之际,正是王继才儿子王志国即将出生之时。

1998年,在上海的大姑让父亲趁身强力壮去淘金,一年赚三四万没问题。可父亲一根筋:我走了,谁看岛?大姑气得直摇头。我和姐姐质问父亲:你为何死守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?父亲告诉我们:孩子,钱可以不赚,岛不能不守。要是换上一个不地道的人,开山岛就毁了原来,前不久一个投资者以开旅游公司的名义,想在岛上办色情场所,父亲坚决不答应。不想那个投资者就趁母亲出岛,安排一个女孩来到父亲房间,父亲拎起皮带将她撵走了。气急败坏的投资商一把火就将父亲的房子烧了面对父亲的诉说,我们还是难以理解。

找船登陆?已绝无可能。岛上只有两个人,王继才和王仕花。

妻子即将分娩。怎么办?王继才抓起步话机,赶紧向镇武装部部长求援。好在部长的家属懂得一点临产知识,对王继才说了五个字:照我说的做。

2005年7月,我考上了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金城学院信息工程专业。一年几万元的学费,对于父母来说是个天文数字。9月很快到了,我在为学费发愁。临走前一天晚上,母亲拿了一叠钱给我,我非常诧异,父母两人的年收入只有3800元,哪来的钱送我上大学。原来,我上高中以后,父亲每天晚上捞鱼捞虾,一点一点攒下钱,又向朋友借了一点。父母为了我,一直在努力。

即将临产的王仕花,近乎绝望地抱怨着王继才,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下岛准备。

母亲帮我收拾好行李,又匆匆去帮父亲查岗了。看着母亲的背影,我突然泪流满面。多年来,我和妹妹一直认为父亲太冷,可父母关注的目光从来没有远离过我们。

“你不要乱想,有我在!我刚刚和部长的家属通话了,一会儿你只管用力,其他的都交给我!”王继才安慰着妻子。

那年春节前,风大雨急,灯塔指示灯线路断了。父亲爬到塔顶修理,脚下一滑,摔了下来,肋骨断了两根。第二天,送到医院,医生让他住院,父亲说:我在海上摸爬滚打惯了,没这么娇气。春节了,岛上不能离人。医生只好给父亲开了些跌打损伤药让他出院。

屋外下着瓢泼大雨。狂风把窗框吹得叮哐作响。他硬着头皮,按照部长家属的吩咐,一件件地做着准备工作。等王继才忙活完,已经临近晌午。

除夕,和往年一样,吃过年夜饭,父母要到岛上巡视一番。我和妹妹没发现父亲有什么不对,是细心的姐姐从母亲不安的神情中发现了情况。见我们知道了他的病情,父亲虎着脸说:爸不要紧,这点小痛算什么,你们统统回去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
那个刮着大风的闷热午后,是王继才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。

20多年了,不知父母迎来送走多少渔船,救过多少渔民,报告多少重要讯息。无论多么危险、多么孤独,他们从来不让儿女牵挂,反而一心牵挂着儿女。

屋里的地上,横七竖八地摆着盛满热水的盆,王继才坐在床沿上,紧紧地握着王仕花的手鼓励说:“坚持住,坚持住,你一定可以的!”

2010年,我报考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硕士,顺利被录取。父亲听说后,比他得奖还高兴,忙不迭地告诉全家人:小国有出息了!

终于,在妻子近乎低吼的喊声中,孩子的头顶露了出来。那个时刻,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。过了两三分钟,孩子出生了。听着孩子的第一声啼哭,王继才这个刚强的汉子,泪流满面。

苦苦坚守的结果是甜的。开山岛,亿年孤独的开山岛,因为父母的坚守,赢得人们越来越多的关注。2012年央视国庆晚会,父母受邀参加。那天,在电视上,我看见父母站到舞台上,父亲说的第一句话是:这么多年,最愧对的是儿女,幸亏儿女继承了我们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作风,才让我们坚守孤岛有了可能。一瞬间,我泪如雨下。

看到王仕花还流出了一摊血,吓得王继才两手直打哆嗦。他想起部长家属叮嘱他,孩子生下来还要看看胎衣有没有排出来。检查确认后,王继才颤巍巍地根据步话机的“指令”剪断了脐带,颤抖着将儿子放在准备好的衣服上。接着,王继才赶紧撕开用汗衫做成的纱布,一边给王仕花擦拭身体,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她。直到妻子没有继续出血,王继才才长舒一口气,抓起桌上的步话机,接通了镇武装部,“报告部长,生下来了,大人小孩都平安!”

2014年春节前,我研究生毕业被分到派出所,当了一名海警。回到久违的孤岛,我发现父母已经老了,我含着泪说:爸妈,你们辛苦了一辈子,到岸上好好生活吧。父母摇头说:孩子,爸妈已经习惯了,我们一家就是属于这个岛的。[来源:文章吧网
Http://WwW.wenzhangba.CoM 经典好文章阅读,转载请保留出处!]共2页12

部长问:“是姑娘还是小子?”

王继才:“我刚刚太紧张了,还没注意。”

“好,好,平安就好,你赶紧去忙吧。”部长说道。

过了半晌,王继才平息了心情,才想起来看看是小子还是丫头,发现孩子竟是“带把的”,嘴上一下子咧开了花。他高兴地冲着妻子说:“王仕花,是儿子啊,我就说志国的名字可以用上吧!”

原来,早在王仕花怀孕时,王继才便天天念叨,要是生个儿子就好了,生了儿子就给他起名叫志国,志字上面一个士下面一个心,等他长大了去做一名战士,一心一意去报国!结果天遂人愿,王继才高兴地给儿子起名叫王志国。

屋外的台风依旧“呼呼”地刮着。

屋子里,刚刚出生的孩子安静地躺在母亲身边,已然睡着。王继才高兴地坐在一旁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妻子和孩子。

王仕花后来对笔者说,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志国,老王流了眼泪。此前任何时候,无论遇到多大困难,从没有看到他流过眼泪。

王苏带妹妹上岛看望父母。王继才家人提供

1994年春节前,王继才的老母亲带着孙子和孙女去了岛上。当时78岁的老人因为年纪大,决定在春节后返回鲁河老家。考虑到儿女在岸上没有大人带,王仕花希望王继才赶紧下岛向组织请辞,去过正常人的生活。王继才则希望想想其他办法。他与妻子在开山岛的营房里,发生了激烈的争吵。

王仕花拉着孩子走到王继才跟前哭诉:“这些年你守岛,我理解你、支持你。谁理解我,谁理解小孩?……你的眼里还有家吗?还有孩子吗?还有我吗?”

王仕花越说越气:“你不去,我去,怎么就说不出口了?我去和政委说!”

王继才:“你发什么疯啊?难道我今天能飞下去吗?”

王仕花:“不是我逼你,你今天要拿个态度出来。我们也守了8年了,你对政委、对组织够交待了,你就这样守,什么时候是个头,你告诉我?”

王仕花见丈夫不说话,掉过头就指着窗户说道:“你看看,这是家吗?这是人住的地方吗?这窗户你用三合板蒙着,光透不进来,风倒是‘呼呼’地进!”

……

是啊,岛与家,岛上与岸上,对于那时的王继才来说,是一个重大选择。可这一次,面对年迈的母亲、年幼的孩子、憔悴的妻子,他真的有些动摇了。

他咬咬牙,决定去找王长杰政委,说说下岛的事。那时的王长杰已改任为灌云县人民武装部政委。

春节过后,王继才一个人乘车去了县人武部。只是这一次不知是何原因,王继才并没有请辞成功。究竟是何原因,他也没有对人说起过。

此后的两年时间里,一直是王仕花在陆地和岛上两头跑。熬到了1996年,王继才再次面临艰难选择。

1996年夏天,大女儿王苏应该上初中,儿子王志国正在上小学,小女儿王帆则准备上小学。

因为孩子们都要上学,家里经济压力陡增,光是三个孩子的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!何况还有吃、穿、用等日常开支。那段时间,王仕花苦口婆心,终于做通了丈夫的工作。只待小女儿一上学,王继才便不再守岛,回归正常生活。

为了孩子,为了家庭,为了过正常人的生活,王继才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:请辞!坚决请辞!

王继才再次迈进了县人武部的大门。这一年,距他第一次答应守开山岛,已过了整整10年。当他赶到县人武部时,别人告诉他,王政委住院了,癌症晚期,怕时间不多了。

王继才匆忙地往县医院赶来。躺在病床上的王长杰政委看到王继才,就很高兴地招呼他,说:“小王,你不用专门来看我,你把岛守好了,比来看我更让我高兴。”

最后,王政委紧紧拉住王继才的手叮嘱,这些年,人们纷纷向“钱”看,你可要守好内心一片净土,把岛守好,千万不能半路当逃兵啊!

无论如何,这最后的嘱托起到了作用。王继才请辞的话到了嘴边,却没有说出口。他拉着王政委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“政委您放心,我看看您就回去,岛我会守好的。”

见王继才亮明了态度,王政委很高兴,“小王啊,你干得很好,开山岛有你守着我放心!给王仕花带好啊,你给她讲,你守岛她有功,组织都记着呢!”

请辞的话实在说不出口,王继才有些挫败地离开了政委的病房,忐忑地往车站走。王继才的忐忑,倒不是担心妻子与他吵架,更多的是发愁三个孩子读书的学费从何而来。后来,便有了大女儿王苏辍学持家的事情。

此后不久,王政委因病去世了。王继才更是遵守对政委的承诺,一直守着开山岛。

王继才、王仕花向上岛的儿子儿媳介绍岛上的蔬菜瓜果。王继才家人提供

在王继才的家庭成员中,最让笔者难忘的,是王苏那一双长满茧花、粗糙的手。

王苏,王继才的大女儿。她是为了父亲的守岛事业付出最多的人。

1996年,王继才的老母亲因为年纪太大了,只能辞别燕尾镇,回老家养老。而王继才夫妇又在开山岛上。万般无奈之下,夫妻俩只能让大女儿王苏辍学带弟弟妹妹,并负责向岛上运送生活物资。

那年夏天,晚饭时,王仕花对大女儿提起辍学的事,“王苏,我和你爸真是没办法供你们都读书,你是家里的老大,你多担一些。我和你爸要守岛,也需要有个人送送给养”。

王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,一滴滴掉进了碗里。她像是没有察觉一样,只是埋头喝着碗里的稀饭。

王仕花看着大女儿。她的心,也像针扎一样。王仕花回想起,这十年时间里,自己和丈夫常年在开山岛驻守,大女儿跟着奶奶生活。作为母亲,她几乎没有参与女儿的成长,哪怕女儿到了燕尾镇小学读书时,虽然离得近了,但隔海相望,一年里也难得见上几次。

可是没有办法!

本来,王仕花是可以下岛陪孩子们的。但那个时候,偏偏有组织走私、偷渡的不法分子看中了开山岛这个地方。王继才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。这下子,得罪了这些不法分子,一直叫嚷着要给王继才点颜色看看。

一边是从小就亏欠的女儿,一边是受到不法分子威胁、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丈夫,王仕花陷入了两难之中。

“仕花,你还是下岛带小孩,我在上面没事的。”王继才一边抽烟,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
“可是……”王仕花欲言又止,她还是担心丈夫。

“就这样吧,他们就算敢来报复,量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,你不要担心。万一人家下死手,我们两人都交待了,小孩以后怎么办?”王继才低下头,掐灭了手上的烟,郑重地说道。

“可是我在这里,你在码头有什么情况,我还能跑去山顶挥挥衣服,向附近的渔船报个信,这样至少他们不敢太乱来吧!”王仕花说道。

听着父亲和母亲断断续续的交谈,王苏在一旁默默作出了选择。她一边抹着眼泪,一边对父母说:“这学我不上了,我带志国和小帆上学!”

那一夜,王苏伤心地来到墙角,把课本和作业本一页页撕下来烧掉,一系列往事历历在目。

她想起了爸爸为了守岛,曾摔断两根肋骨。为了生计,爸爸每天在冰冷的海水里捕鱼捉蟹,落下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。想起了妈妈因为想念儿女,在岛上,还不到40岁,头上都已长了白发。

那个暑假结束,王帆上岸读书了,而王苏没有到初中部去报名。王苏开始挑起了家庭的重担:洗衣做饭、辅导弟弟和妹妹做作业、通过渔船向岛上送给养、打零工补贴家用。几十斤重的煤球和大米,她拎起来背上肩就走。

那时候,弟弟和妹妹生病了,是她背着送去医院;弟弟和妹妹在学校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,也是她去沟通解决;她还常去货站分拣货物,赚钱补贴家用。那一年,她只有13岁!小时候,王苏整天给弟弟妹妹洗洗涮涮。一到冬天,她的十个指头九个生冻疮、流脓。天气好的时候,她会带着弟弟妹妹,一起来到码头,坐在堤岸边,一条船一条船地看,看爸爸妈妈会不会回来。

那个时候,她有两个家,一个在岛上,一个在岸上。王苏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岸上的那个家。因为她坚信,只要岸上这个家在,她的家就是完整的。在她心里,有的是一个女儿对父母的孝,姐姐对弟弟妹妹的爱,以及维护这个家庭团圆幸福的决心。人在,家在!这份朴素情感支撑着她,在岸上苦苦支撑。

到了谈婚论嫁时,王苏想得最多的,还是这个家。那时候,王苏懂事、能干、贤惠,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提亲。老人们都说,谁家娶了她,可就福气大啦。

王苏相中的小伙子叫张超,在一家乡镇企业里当车间组长。

在商量结婚的有关事宜时,王苏只有一个条件:婚后,丈夫要跟自己一起,回娘家过双休日。多看看父母,多看看弟弟妹妹。多少年这样过来了,她放心不下。

12月5日,是王苏出嫁“催妆”的日子。大家忙着给她的“嫁妆”
上蒙红纸、贴喜字……差不多忙完时,已经下午5点多了,王继才仍然没有到家,王仕花便有些急了。第二天女儿就举办婚礼了,父亲不来参加怎么行呢?

那时候,手机尚未普及。三个孩子只能陪着母亲干着急,四口人围坐在饭桌前,气氛有些沉闷。直到夜里12点左右,王继才仍旧没有回家。

第二天,接亲的过程按苏北习俗,有条不紊地进行着:收下箩筐抬来的鱼肉等接亲礼,女方给男方回礼,拦门闹新郎……到了新郎背新娘出门时,王苏脸上挂满了泪水。在她人生如此重要的日子里,父亲因为守岛未能回来,她有不理解,更有委屈。她多么希望由父亲牵着自己的手,把自己郑重托付给丈夫!

王苏结婚后,心里始终放不下岛上的父母。张超说,王苏和我结婚后,先是跟着我在徐圩新区生活。最初一段时间,她经常失眠、做噩梦,时常半夜里醒了坐在那里,说梦到父亲从岛上捎纸条下来。有时会梦到岛上断了粮,醒来时满眼都是泪水。我劝她放宽心时,她仍旧会念叨着:不知道岛上的给养还有没有?我爸常用的药品是不是买上去了?风大了也不知道爸妈在上面怎么样……

看到她总是偷偷地抹眼泪,张超一狠心做了决定:搬到燕尾港镇去!一来可以让王苏安心,二来自己可以加入后勤保障队伍,为岳父岳母的守岛事业做点贡献。

2006年春节期间,王苏和丈夫张超一起登上开山岛。

在张超将搬迁到燕尾港镇的决定告诉岳父时,王继才高兴极了。守岛苦,不被理解更苦。有什么比自己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更重要的呢?那天中午,王继才亲自上阵,炒菜、颠勺,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。菜上桌后,王继才喜笑颜开,连连举杯。

让王继才高兴的是,大女儿出嫁后,遇到的后勤保障问题再次迎刃而解了!更让他高兴的是,守岛这件事,最开始是尽义务,到现在,则成了一家人共同奋斗的事业了。

从王苏一家迁回燕尾港镇到王继才在岗位上牺牲,又是12年。

12年间,王苏生儿育女,自己和丈夫的工作也换了几茬,但一家人始终扎根在小镇没有离开。镇上许多老渔民在路上见到张超骑着摩托车,从码头接王继才回家时,总会对王继才说:“王开山啊,你这女婿真不错,比儿子都好啊!”

其实,这些年里,张超做的远远不止接送王继才和王仕花上下岛这件事。在迁到镇上的这些年里,岛上的给养他送了一大半;遇到镇上没有王继才需要的药时,他跑多远的路也会去买来。

人生中,会面临很多选择。选择,成就人生的意义。王继才坚定地选择了守岛。王仕花坚定地选择了陪伴丈夫。

在他们履行职责和使命的背后,有另一份选择也非常重要。那就是来自王苏的选择,她选择了奉献与付出。

张超也有一份选择,选择亲情与守望。

正是这一次次沉甸甸的选择,让家国大爱与亲情之爱得到交融。这一次次选择里,有国,也有家。

2018年7月,王继才牺牲的那个月初,他的双手手掌开裂,但没时间下岛检查,就拍下照片用微信发给大女儿王苏。

王苏的丈夫张超拿着照片跑遍了周边的几家医院,还是决定不了买什么药。后来,他拿着照片在网上问诊,才给岳父淘到药。

“药到了,爸爸却走了!”送完父亲最后一程,翻着手机的王苏突然号啕大哭起来,跪在父亲的灵堂前久久不肯起来。

在王继才骨灰入土后的第二天,王仕花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开山岛。

那天登上岛,王苏、王志国、王帆三人沿着父亲母亲平时的升旗、巡逻路线拾级而上:童年记忆里光秃秃的山峦上栽满了苦楝树、松树,石阶上随处可见各式新旧不一的修补痕迹,巴掌大的果园里种满了桃树、梨树、樱桃树,葡萄架上还挂着零星的葡萄串……岛上的每一处变化都饱含了父亲与母亲的心血。一处处变化,让他们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。

王仕花对孩子们说,“你爸这辈子是幸福的。我们在这岛上生活了32年,虽然艰苦,但我们都觉得挺有意义的,他也完成了自己的夙愿。这岛总是要有人守的,现在你爸不在了,我决心继续守着这岛,也守着你爸!”

王继才虽然走了,但这个家还在。只要这个家还在,开山岛上每天都会升起鲜艳的五星红旗。

相关文章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*
*
Website